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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丽的谎言 找个替身见奶奶
打印本页 2016-06-01 来源:《博爱》

文/梅诺


2016年3月17日,在长沙的一家养老院里,白发苍苍的奶奶看着眼前的“孙子”,激动地说:“孙儿,好久没看见你了,你在广州过得好不好啊?”


因爱隐瞒  “感动中国”少年离世


时间回到2000年。

时年12岁的湖南少年黄舸患有先天性进行性肌营养不良。医生判断,他的生命极限为18年。黄舸9个月大时父母离异,多年来,爸爸黄小勇为了给他看病,卖了房子,花光了积蓄,居无定所。因搬家频繁,黄舸和妈妈失联了。

最终,在媒体的帮助下,黄舸找到了妈妈,阔别多年的一家三口在电视台演播厅重逢。黄舸的不幸经历打动了很多人,一时间,全国各地的爱心捐款铺天盖地涌来。

2003年的一天,黄舸看到了爸爸记录汇款单地址的笔记本。想到自己时日不多,黄舸对爸爸说,他想当面对这些帮助他的人说声谢谢。

就这样,黄小勇驾着三轮摩托车,载着黄舸开始了感恩之旅。3年间,父子俩走了80多个城市,行程17000多公里,向30多位好心人当面道谢。

2007年1月,黄舸当选2006年度“感动中国”十大人物。

汶川大地震后,黄舸对父亲说:“我要把眼角膜捐献出去,留给需要的人。”还特别叮嘱父亲,要把其中一只眼角膜捐赠给四川灾区的同龄人。

让黄舸放心不下的还有最疼爱他的奶奶,他曾不止一次地嘱咐爸爸:“如果有一天我走了,一定不要告诉奶奶,我不想让奶奶伤心。”

2009年夏天,黄舸最后一次见奶奶。那时,奶奶的眼睛已看不太清,耳朵也不太好使。她伸出手,抚摸着黄舸的脸,念叨着:“孩子回来了,瘦了好多呢。”

彼时,黄舸因病情严重,手臂动作受限,连话也说不清楚,只能伸出手指在奶奶手心里写道:奶奶,你要好好的。

这年11月,21岁的黄舸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无限眷恋走了。

那段时间,因担心奶奶难以接受,家人隐瞒了实情,告诉她:“广州天气好,利于治疗,黄舸过去治病了。”


寻找替身  “七年之谎”难圆


年迈的奶奶一直挂念着孙子,总想看看他,家人却只能在奶奶面前用一个谎圆另一个谎。

逢年过节,或者奶奶、黄舸生日时,黄小勇的姐姐会在吃饭前递给奶奶电话,大声说:“黄舸打电话来了,找奶奶。”

“孩子,奶奶好想你,你还好吗?”一拿到电话,奶奶就大声喊着,唠叨半天。虽然奶奶听不见电话里说什么,但每次都大声地念叨“要注意身体,好好养病”。其实,电话根本就不通。

怕老母亲提起黄舸不知如何面对,黄小勇甚至一连三年没回老家过年。

有一年,一家人正吃年夜饭,奶奶看到其他孙儿孙女有说有笑,突然问道:“舸儿怎么样了?”黄小勇悲从中来,默默放下碗筷,躲到了一旁。家人赶忙圆场:“黄舸在广州治病,就快好了。”

渐渐,年事已高的奶奶视力、听力严重下降,多年未见孙子,让她产生疑虑。2016年春节期间,见孙子又没回来过年,她绷着脸,生气地质问黄小勇:“为什么不带舸儿回来给我看看?你们是不是在骗我?”说完,老人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
黄小勇只能继续撒谎:“妈,别着急,过完年天气暖和点,我就带他回来见你。”

此后,奶奶便记住了这句话,每天都会问几遍“舸儿什么时候回来”。

可是,到哪里去把黄舸带回来呢?

和家人商量后,黄小勇决定向媒体求助,征集一名身高、体重相似的志愿者来扮演黄舸,与奶奶见面。

2016年3月9日,这则独特的《替身招聘》在微博平台发布。

“年龄26岁到28岁之间,身高1.7米左右,体重110斤以下。”黄舸生前体型极瘦,在正常人中并不多见。

信息发布不到一天,数十名应聘者与黄小勇取得了联系。最终,29岁的长沙青年王峰入选。

当替身可不容易。为了不被奶奶看出来,黄小勇指导王峰开始了紧张的练习。王峰从学习坐轮椅、拄拐杖开始,反复练习肌营养不良症患者特殊的肢体动作。

为了还原奶奶记忆中的模样,黄小勇特意帮王峰理了平头:“鬓角两边要干干净净的,头顶的头发要很短,这是奶奶记忆中的模样。”

短短一周时间,不仅外形方面要做很大改变,还要扮出因肌无力而产生的一系列病理症状。

“手指因为无力无法伸直,但肌肉不能紧张,要放松……”黄小勇认真矫正着王峰的动作,一遍遍练习。

黄小勇反复交代王峰:坐在轮椅上,两手手指勾着,膝盖顶在一起,脚内八字放在踏板上。奶奶手伸过来时,右手不能抬起来,左手不能动,等右手放在奶奶手里,再点点指头或者摇摇手指。动作要慢,吃饭用勺子,表述简要,比如我要去美国治病,东叔送,就在奶奶手里写“去美国,东”。

3月16日,与奶奶见面的前一天,应王峰的要求,黄小勇带着王峰来到黄舸墓前。

黄小勇用湿布仔细地擦着墓碑和照片,泪流满面地说:“舸儿,爸来看你了。爸也是没办法了,七年了,奶奶一直想见你,我只能找一个人替你去见奶奶。”

“舸,在你的墓前,我只想告诉你,你的精神感动了全国,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要把你这种精神继续传递下去。明天,让我来帮你圆老人家的心愿。”王峰表情肃穆,他知道自己将要完成一个老人七年的惦念。


温情圆梦  最美“谎言”跨越生死


3月17日,王峰随着黄小勇来到长沙某养老中心。担心嗅觉灵敏的奶奶因为王峰的体味不同起疑心,黄小勇给王峰涂了红花油。

虽然进行了周密的筹备和排练,真到了这一刻,黄小勇和王峰心里仍然打鼓。两人紧张得手心、头上都冒着汗。

大厅里,医生、护士、志愿者等26人随时待命,以防奶奶身体出现特殊情况。

30名媒体记者聚集在二楼,那是一个和奶奶相对遥远的距离。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开闪光灯,安静地记录这场相见。而在更远的地方,不计其数的网民正通过直播视频,共同见证这个爱的谎言。

9点58分,王峰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准备。为了让奶奶摸上去更接近黄舸生前单薄的感觉,尽管气温只有12摄氏度,王峰却脱下了羽绒服,换上一身单衣。因为肌无力,黄舸手指的温度低于常人,在见奶奶前,王峰特意将双手浸泡在冷水里降温。

10点40分,奶奶被家人搀扶着进入大厅。尽管看不见,眼睛却仍然不时转向入口方向,目光里满蓄七年的惦念和渴望。

大厅里,人们屏住了呼吸,却努力神色如常。

11点,黄小勇忐忑地推着轮椅上的“儿子”,一步步缓缓走向奶奶。

“舸儿,是舸儿吗?我好久没看见你了,还记不记得奶奶?想不想奶奶?在广州好不?”奶奶细摸着“孙儿”的脸,言语激动,一双苍老的手缓缓地触摸着王峰的双肩、手臂。

很快,“惊险”的一幕发生了。奶奶用手轻轻触摸王峰,突然问了一句:“你是不是长高了?”

王峰顿时紧张起来,不知如何作答,只能点点头。

黄小勇告诉母亲,孩子能站了,说话还不方便。

“黄舸现在能拄拐杖走路了,你看。”黄小勇一边说,一边示意王峰。王峰在黄小勇的搀扶下,拿起双拐,颤颤巍巍地在奶奶面前走了几步。

“是能站起来了,走得蛮好。”奶奶笑着说。

11点20分,黄小勇借口“黄舸”要上厕所,推王峰离开大厅。刚到拐弯处,两人赶紧抹了把汗,相拥鼓励。

因为王峰的手指一直保持着肌无力的弯曲状态,早就酸痛异常了,趁不在奶奶身边,赶紧活动了一下。

午饭时,王峰怕露馅,不敢吃。在黄小勇的提示下,才拿起勺子,缓慢地喝汤。

“多吃菜啊”“吃饱了没有”……奶奶坐在“孙儿”身边,不时询问。

“妈,吃完这顿饭黄舸就要坐飞机去美国治疗了,可能要待几年才回来……”黄小勇故作平静地跟老母亲说。

奶奶眼中含着泪,一边给“孙儿”夹菜一边说:“多吃点,吃饱点。去美国那么久,治好了要早点回来,奶奶想你啊。”

吃过饭,黄小勇要把“黄舸”送走了。奶奶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,依依不舍地抚摸着“孙儿”的脸:“舸儿,记得奶奶家住在六楼,要回来看我……”

尽管王峰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,可此时,他的眼圈还是湿润了,他多想替黄舸喊一声奶奶,多想抱抱奶奶啊!可是,他不能,只能点点头。奶奶握着他的手,他只能摇一摇,在奶奶手心里点一点。

离别时,黄小勇拿着“黄舸”的手不停摇晃挥别。奶奶看到“孙儿”难得的大动作,开心地抹着泪,笑了。

和奶奶惜别后,内心酸楚的王峰和黄小勇相拥告别:“叔叔,如果可以,我愿意继续当黄舸来看望奶奶,只要她开心。”

一直坚强的黄小勇含泪拒绝了王峰。能让老母亲在有生之年看“孙儿”一眼,他已经很满足了。倘若儿子在天上看到这一切,一定会非常开心的。

责任编辑:陈晓亚